粉雪科學（第 1 回）：北海道的雪，為什麼是這種雪

第一次在北海道抓起一把雪想捏雪球的人，通常會愣一下：捏不起來。手一鬆，雪就散回粉狀落下去。

這不是形容詞，是可以量的物理量。這個系列想把「北海道的雪很乾」這句人人都會講的話，拆成幾個具體、可以查證、也可以拿來做判斷的數字。第一回先講最上游的問題：這種雪是怎麼來的。

一段跨海的加濕過程

冬天的西伯利亞高壓把冷空氣一路推向東南。這股空氣在大陸上時又冷又乾，接著它要經過日本海。

海面在冬天遠比空氣溫暖，於是熱與水氣不斷從海面進入這層冷空氣。等它抵達北海道西岸時，已經從乾冷變成濕冷，而且底層被加熱得不穩定。碰上地形抬升，水氣凝結，雪就下下來。

這個機制本身在世界各地都有，五大湖的 lake-effect snow 是同一回事。北海道特別的地方在於：加濕的距離夠長，而上岸之後的氣溫夠低，而且低得夠久。

「乾」是低溫留下的空隙

雪花在雲裡長什麼形狀，由雲層溫度決定。樹枝狀（dendrite）的六角雪花在大約 −12 ℃ 到 −18 ℃ 的雲層裡長得最好——這是實驗室與觀測都反覆確認過的結晶習性。

樹枝狀雪花有很多分岔。當它們落到地面互相堆疊，分岔會彼此架住，中間留下大量空氣。乾雪之所以乾，不是因為裡面的水比較少，而是因為裡面的空氣比較多。

如果落下途中經過接近或高於冰點的空氣層，分岔會融掉、雪花會黏在一起，堆疊時空隙就少了。同樣的水，堆出來的雪會矮一截，而且沉。

把它變成一個數字

要比較兩場雪，需要一個共同的尺。這個尺叫雪水比：下了多少公分的雪，除以那些雪融化後留下多少毫米的水。

日本氣象廳的分界線是：

• 2.0 cm/mm 以上 → 乾雪
• 1.0 cm/mm 以下 → 濕雪

換個講法：同樣 1 毫米的水，在乾雪的日子堆出 2 公分以上的雪，在濕雪的日子只堆出 1 公分。

於是「昨天下了 30 公分」這句話，其實少講了一半資訊。乾雪的 30 公分和濕雪的 30 公分，含水量差一倍，踩下去的支撐、板子的阻力、雪面撐得住幾個人滑過，全都不一樣。

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做雪況判斷時，從來不只看降雪量。下一回會把雪水比這個指標本身講清楚：它怎麼算、氣溫怎麼決定它、以及為什麼天氣預報給你的「降雪量」不能直接拿來反推它。

這一回可以帶走的三件事

1. 北海道的粉雪是「日本海加濕 + 上岸後夠冷」兩件事一起發生的結果，缺一不可。
2. 「乾」的物理意義是雪堆裡的空氣比例高，不是水少。
3. 比較兩場雪要用雪水比，不是用公分數。乾雪線是 2.0 cm/mm。

如果你想看某座雪場實際的雪道與纜車數據，可以從手稻的雪道與纜車頁開始。